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泡沫堆得老高，水龙头哗哗地流。
我擦擦手，摸出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姑姐发来的。
“晓芸啊，这次我们家去欧洲玩了一圈，账单发你，你给报销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
我点开。
是一张详细的旅游账单。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二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
下面列得清清楚楚。
展开剩余99%头等舱机票，五星级酒店，奢侈品购物，高级餐厅。
甚至还有两张歌剧院的VIP门票。
我手指有点抖。
退出文件。
大姑姐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那特有的、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晓芸啊，这钱你抓紧转我，信用卡账单快到期了。哦对了，你姐夫还买了块表，我让他把小票也拍照发你了，记得一起报了啊。”
说完就挂了。
连个问句都没有。
好像我给她报销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站在厨房里。
洗碗槽里的水还在流。
泡沫慢慢往下消。
露出底下没洗干净的碗。
油腻腻的。
我叫林晓芸。
今年二十八岁。
结婚三年。
老公叫陈默，比我大两岁。
我们俩都是普通上班族。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六千五。
陈默是程序员，月薪一万八。
听着还行。
但我们在北京。
房租一个月五千。
房贷一个月八千。
他爸妈在老家，每个月要寄两千。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身上最贵的衣服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羽绒服。
四百九十九。
穿了两个冬天了。
而大姑姐。
陈默的姐姐，陈婷。
嫁了个做生意的。
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反正挺有钱。
住在顺义的别墅区。
开保时捷。
儿子上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三十万。
每次家庭聚会。
她都要“不经意”地提起又买了什么包，去了哪里度假。
然后看看我。
眼神里那种怜悯。
像看什么可怜的小动物。
“晓芸啊，你这衣服穿多久了？”
“晓芸，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晓芸，我认识一个医美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我每次都笑笑。
说不用了。
陈默在旁边也不说话。
低头玩手机。
第一次见到陈婷，是和陈默恋爱半年后。
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陈婷也在。
那天她穿了一身香奈儿。
拎着爱马仕。
我穿着ZARA的连衣裙，三百块钱。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你就是晓芸啊。”
“挺朴素的。”
“陈默就喜欢这种清纯的。”
说完笑了。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一直在说陈默前女友的事。
说那女孩家里多有钱，多会打扮。
“可惜啊，陈默不喜欢。”
“非要找你这样的。”
“也好，踏实。”
陈默妈妈，也就是我婆婆，在旁边接话：
“晓芸挺好的，家里是普通，但人老实。”
“以后肯定孝顺。”
我低着头扒饭。
陈默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小声说：
“别理她们。”
后来我才知道。
陈默前女友是他大学同学，富二代。
分手是因为对方家里看不上陈默。
觉得他配不上。
陈婷一直觉得可惜。
觉得弟弟错过了攀高枝的机会。
所以看我更不顺眼。
结婚的时候。
陈婷送了我们一套四件套。
说是名牌。
后来我在淘宝搜到同款。
一百二十八包邮。
而她儿子过生日。
我们送了三千块钱的金锁。
她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现在谁还送这个。”
“土。”
婚宴上，她拉着陈默说悄悄话。
我离得近，听见几句。
“你真就这么定下来了？”
“以后可别后悔。”
“这种家庭的姑娘，眼界就那样了。”
陈默有点不高兴。
“姐，你说什么呢。”
“晓芸很好。”
陈婷撇嘴。
“行吧，你乐意就行。”
“反正以后过苦日子别找我哭。”
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哭。
陈默进来抱住我。
“对不起。”
“我姐那人就那样。”
“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
“我会努力的。”
“努力配得上你。”
他摇头。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
“是我配不上你。”
“让你受委屈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信他会保护我。
信我们会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结婚第一年。
还算平静。
我们租了个一居室。
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我每天下班做饭。
等陈默回来。
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超市。
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
陈婷偶尔会打电话来。
问陈默工资涨没涨，什么时候买房。
听说我们还在租房。
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我说什么来着。”
“结婚就得找门当户对的。”
“现在知道了吧。”
陈默每次都敷衍过去。
挂了电话，脸色不好看。
我也不敢多说。
第二年。
婆婆生病了。
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十五万。
陈默爸爸打电话来，说家里没钱。
让陈默想办法。
我们当时存款就八万。
陈默给陈婷打电话。
她直接说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
最后只转了两万。
剩下的，我和陈默刷信用卡，又跟朋友借了点。
凑够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婆婆。
累得瘦了十斤。
陈婷来看过一次。
待了十分钟。
放了点水果。
说公司还有事，匆匆走了。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
“晓芸啊，辛苦你了。”
“还是你靠谱。”
我笑笑。
没说话。
去年。
陈默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垫资。
他想参与，但没钱。
回家跟我商量。
“姐那边能不能借点？”
我犹豫。
“你姐她……”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们。”
陈默叹气。
“但这次机会真的很好。”
“成了能分不少。”
我咬咬牙。
“试试吧。”
陈默给陈婷打电话。
说了半天。
最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她说可以借。”
“但要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
“还得用我们的房子做抵押。”
我们哪来的房子？
抵押租来的房子吗？
我气得发抖。
“她是你亲姐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说：
“算了。”
“不求她了。”
后来那个项目被别人做了。
赚了两百多万。
陈默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
经常喝酒。
喝多了就说：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
“要是我出生在她那样的家庭就好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
今年年初。
陈婷一家去欧洲玩。
朋友圈一天发十几条。
古堡，游艇，奢侈品店。
配文都是：
“人生就该享受。”
“钱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女人的价值在于对自己有多好。”
我默默划过。
连赞都不敢点。
怕她觉得我想巴结。
结果今天。
账单直接发我了。
三十二万。
让我报销。
我站在厨房，浑身发冷。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婷。
这次是文字：
“晓芸，看到了吗？尽快啊，我这边等着还信用卡。”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
最后打出一行字：
“姐，这个钱……为什么是我报销？”
发送。
几秒后。
她回复：
“你是陈默老婆，我们是一家人，你报销不是应该的吗？”
“之前妈生病，我们也没少出力。”
“现在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账单截图。
转发给陈默。
附了一句话：
“你姐让我报销这个。”
然后继续洗碗。
水已经凉了。
油渍凝固在碗上，更难洗了。
{jz:field.toptypename/}我挤了很多洗洁精。
用力刷。
手都刷红了。
手机静悄悄的。
陈默没有回复。
他今天加班。
说可能通宵。
我洗完碗，擦干手。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旧的沙发，弹簧已经有点塌了。
坐着不舒服。
但我没动。
就这么坐着。
等。
一个小时后。
手机终于响了。
是陈默。
他回了一句话。
我点开。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我盯着这句话。
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是周六。
陈默凌晨四点才回来。
满身酒气。
我躺在卧室，没睡。
听见他开门，换鞋，倒水。
然后推开卧室门。
“睡了？”
我没吭声。
他走进来，坐在床边。
“看到了？”
“嗯。”
“怎么想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觉得呢？”
他沉默。
“她一直这样。”
“我知道。”
“这次太过分了。”
“嗯。”
“三十二万，我们一年的收入。”
“我知道。”
“你知道，然后呢？”
他又不说话了。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
脸上是疲惫和烦躁。
“我能怎么办？”
“她是我姐。”
“难道让我跟她撕破脸？”
我看着他的眼睛。
突然觉得陌生。
“所以，你要我出这个钱？”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
“我先跟她谈谈。”
“怎么谈？”
“就……说我们现在没钱。”
“她信吗？”
“……”
“她会说，没钱可以借，可以贷款，可以刷信用卡。”
“但她是姐姐，我们不能这样。”
“那她怎么对我们就能这样？”
我声音有点抖。
陈默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晓芸，你冷静点。”
“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我妈都向着她。”
“我要是跟她闹翻了，以后怎么回家？”
我笑了。
“所以，为了你能回家，我就得受这个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语气有点冲：
“那你说怎么办？跟她吵架？闹翻？然后呢？我们家鸡飞狗跳，你就高兴了？”
我愣住了。
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说错话了。
张嘴想补救。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我听来，像雷。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陈默睡在客厅沙发上。
早晨我起来做早餐。
煎蛋，牛奶，面包。
他坐在餐桌前，黑眼圈很重。
“昨晚……”
“吃饭吧。”
我打断他。
他没再说。
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是陈婷。
他看了我一眼，接起来。
“喂，姐。”
“嗯，看到了。”
“不是……我们现在真没钱。”
“知道你们去旅游花了不少，但……”
“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晓芸她……”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
声音压低。
但我还是能听到几句。
“你别这么说她。”
“她没那个意思。”
“我会想办法……”
“好好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
脸色难看。
“姐说，这钱必须出。”
“不然她就告诉爸妈，说我们不孝。”
“说她当初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我们翻脸不认人。”
我放下筷子。
“她帮了我们什么？”
“妈生病那两万？”
“还是用高利贷羞辱我们？”
陈默烦躁地揉脸。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就在爸妈面前说几句，我们就得被骂死。”
“你知道我妈那人，最听她的话。”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所以，你决定了？”
“……”
“要我出这个钱？”
“晓芸，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你，我要拿出三十二万，给你姐报销旅游费？”
我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陈默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会还你的。”
“等年底项目奖金发了，我就还你。”
“先从我工资卡里转，不够的……你去借点。”
“找你爸妈，或者朋友。”
“先把这关过了。”
我笑了。
“陈默。”
“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
手很稳，一个都没摔。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陈默以为我在说气话。
接下来三天，他对我特别好。
早起做早餐。
下班带花。
主动洗碗。
还说他去找陈婷谈了，钱可以少出一点。
“姐说了，三十万就行。”
“零头她抹了。”
“你看，她还是讲情面的。”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在他眼里，抹掉两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就是讲情面。
我没说话。
继续收拾东西。
周五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陈默才真的慌了。
“晓芸，你别闹！”
“我没闹。”
“就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
我回头看他。
“陈默，在你眼里，这是‘这点事’？”
“三年了。”
“你姐看不起我，你爸妈看不起我，我都忍了。”
“因为我爱你，我觉得你对我好。”
“但现在我发现，你对我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我不给你添麻烦。”
“前提是我乖乖受委屈。”
“前提是我拿钱出来，替你维护你那个可笑的‘家庭和睦’。”
“我受够了。”
他拉住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会改。”
“你别走。”
我甩开他的手。
“陈默，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
“一次都没有。”
说完，我拖着箱子下了楼。
他没追上来。
我回了娘家。
我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
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看见我回来，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默呢？”
我放下箱子，抱住我妈。
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把这三年的委屈全哭出来了。
我爸听完，气得拍桌子。
“什么东西！”
“让他们家滚蛋！”
“离婚！必须离婚！”
我妈抱着我，也掉眼泪。
“我苦命的女儿……”
“当初就不该嫁那么远……”
我哭够了，冷静下来。
“爸，妈，我要离婚。”
“但离婚之前，有些事得算清楚。”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账单。
“他们让我报销这个。”
我爸看了一眼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十二万？！”
“他们疯了吗？”
“没疯。”
我擦干眼泪。
“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妈担忧地看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婚肯定要离。”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是觉得我穷，我土，我没用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我林晓芸，不是好欺负的。”
我在家住了三天。
陈默每天打电话。
发微信。
道歉，保证，哀求。
说他跟陈婷吵架了。
说他爸妈骂他了。
说他后悔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样。
第四天，我接了他电话。
“晓芸，你回来吧。”
“钱的事解决了。”
“我跟姐说，这钱我们不出。”
“她爱怎么闹怎么闹。”
“我不在乎了。”
“我只想要你回来。”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问：
“陈默，你姐怎么说？”
“她……她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爸妈呢？”
“爸妈骂了我一顿，但也没办法。”
“所以，你现在选择我了？”
“对！我选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笑了。
“太迟了。”
“陈默，如果你在我第一次受委屈的时候就站出来。”
“在我被你姐羞辱的时候维护我。”
“在你要我拿钱的时候拒绝。”
“我都会感动。”
“但现在，你说这些，我只觉得可笑。”
“你不是选我。”
“你是没得选了。”
“因为你知道，我真的会离婚。”
“而你，承受不起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
“晓芸……”
“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签了吧。”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又过了一周。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
大学同学介绍的，专打离婚官司。
她看了我的情况，说：
“婚姻存续期间，没有重大过错，财产平分。”
“你们有什么共同财产？”
我说了存款，工资，还有陈默公司的一点期权。
律师算了算。
“没多少钱。”
“你确定要离？”
“嗯。”
“那行，我帮你起草协议。”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是陈婷。
“林晓芸，你行啊。”
“挑拨我弟弟跟我吵架。”
“现在还闹离婚。”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
我开了免提，让律师也能听到。
“我没想吓你们。”
“我是真要离婚。”
“离就离！你以为我们怕你？”
“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陈默的钱，都是我们陈家的！”
“你一分别想带走！”
律师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头。
“陈婷，你说完了吗？”
“没完！”
“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道歉！”
“为你挑拨我们姐弟关系道歉！”
“为你不知感恩道歉！”
“为你……”
“陈婷。”
我打断她。
“三十二万的账单，我还留着。”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发到网上。”
“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发到你老公的合作伙伴那里。”
“大家会怎么看你？”
那边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尖叫：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都敢让我报销三十二万的旅游费。”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
“还有，妈生病的时候，你只出了两万。”
“后来爸做手术，你一分没出。”
“这些事，如果让亲戚朋友都知道。”
“你觉得，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她气得喘粗气。
“林晓芸，你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
“所以，离婚的事，你最好别插手。”
“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说完，我挂了电话。
律师冲我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够硬气。”
我苦笑。
“被逼的。”
离婚协议寄出去了。
陈默没签。
他直接跑到我老家来了。
在我家楼下堵我。
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晓芸，我们谈谈。”
我爸妈想拦，我摇摇头。
“就在这儿说吧。”
“我不想离婚。”
“我爱的是你。”
“我姐那边，我真的跟她闹翻了。”
“爸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
“以后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跟他们来往。”
“行吗？”
他看着我，眼神恳切。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不会了。
“陈默，你记得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记得……”
“那天你说要带我吃大餐。”
“结果你姐打电话，说儿子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你二话不说就去了她家。”
“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最后自己打车回家。”
“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你说对不起，下次补偿我。”
“但没有下次了。”
“因为从那以后，每一次，只要她找你，你都会丢下我。”
“每一次。”
我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
继续说：
“还有我生日那天。”
“你说好陪我过。”
“结果她老公出差，她一个人害怕，让你去陪她。”
“你又去了。”
“留我一个人过生日。”
“这些事，你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记得。”
“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你觉得我懂事，我不会生气。”
“我会理解你，体谅你。”
“所以你可以一次次伤害我。”
“陈默，爱不是这样的。”
“爱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委屈。”
“而你，让我受了三年委屈。”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掰开他的手。
“太迟了。”
“陈默，我们结束了。”
陈默在我家楼下站了两天。
最后被我爸赶走了。
离婚协议终于签了。
律师效率很高，一个月后，离婚证到手。
拿到那个绿色小本本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
也哭了。
三年青春。
换来一身伤痕。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了。
离婚后，我回了北京。
租了个小单间。
重新找工作。
日子过得简单。
偶尔会想起陈默。
但不再心痛。
只有一种解脱感。
两个月后。
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陈婷发的。
她居然还没删我。
“林晓芸，你满意了？”
“陈默现在整天喝酒，工作都快丢了。”
“你高兴了？”
我看了看，没回。
直接拉黑。
又过了一个月。
我从同事那儿听说。
陈默公司裁员，他被优化了。
现在待业在家。
陈婷老公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不少债。
别墅卖了，车也卖了。
搬回了老房子。
同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
“听说他姐现在可惨了。”
“以前多嚣张啊。”
“现在见人就躲。”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报应吗？
也许吧。
但与我无关了。
离婚半年后。
我换了工作。
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工资涨到了一万二。
虽然还是不多。
但够我自己花了。
我报了瑜伽班，周末去上课。
开始学画画。
养了只猫。
生活慢慢有了色彩。
偶尔会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婉拒了。
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春节，我回家过年。
爸妈绝口不提陈默。
只问我工作累不累，钱够不够花。
我说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大年初三。
高中同学聚会。
我去了。
见到了很多老同学。
其中有个男生，叫周洲。
高中时坐我后面，经常借我橡皮。
后来考去了上海。
听说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
这次回来过年。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林晓芸？”
“好久不见。”
我笑：
“好久不见。”
他变化很大。
以前是个小胖子，现在瘦了很多，穿着西装，很精神。
我们聊了会儿天。
他说他在上海定居了，这次回来看看父母。
我说我在北京。
他问：
“结婚了吗？”
“离了。”
“哦……”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也好，不合适就分开。”
“对。”
我们交换了微信。
聚会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路上，他说：
“其实高中时，我喜欢过你。”
我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时候你总借我橡皮。”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没有。”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现在还有机会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刚离婚，还没走出来。”
“没关系。”
他笑。
“我可以等。”
“反正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春节过后，我回了北京。
周洲经常给我发微信。
聊工作，聊生活，聊他养的狗。
不紧不慢，不逼不迫。
很舒服的感觉。
三月，我生日。
他飞来北京，给我过生日。
没送什么贵重礼物。
就是一顿饭，一个蛋糕。
蛋糕上写着：
“晓芸，新生快乐。”
我哭了。
他说：
“别哭。”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五月份，他调来北京分公司。
我们同居了。
住在他租的公寓里。
不大，但很温馨。
他对我很好。
会记得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
会在我加班时，送夜宵到公司。
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按摩。
最重要的是。
他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我。
有一次，他妈妈来北京。
周洲妈妈是个很和善的阿姨。
退休的中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
她来北京住了三天。
第一天，周洲带我出去吃饭。
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阿姨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
“晓芸是做运营的啊，辛苦不辛苦？”
“平时喜欢吃什么？”
“家是哪里的呀？”
我一一回答。
说到离婚的事，我有点紧张。
周洲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阿姨听了，点点头。
“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合适就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洲洲跟我说过你的事。”
“那样的家庭，早离早解脱。”
我心里一暖。
“谢谢阿姨。”
“谢什么。”
她拍拍我的手。
“以后啊，好好过日子。”
“洲洲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周洲在旁边笑。
“妈，我哪敢啊。”
那顿饭吃得很轻松。
我第一次在长辈面前，没有感觉到压力。
没有挑剔，没有比较，没有审视。
只有真诚的接纳。
走的时候，阿姨塞给我一个红包。
“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
我推辞。
周洲说：
“收着吧，我妈的心意。”
我只好收了。
回去打开，里面是六千六百六十六。
寓意很好。
周洲说：
“我妈喜欢你。”
“我看得出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
“你妈妈真好。”
“你也会很好。”
“嗯？”
“以后你也是我妈妈了。”
他笑了，亲了亲我的额头。
七月，公司有个新项目。
我负责运营部分。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洲也忙，但他总会抽时间给我做饭。
哪怕只是简单的面条。
他说：
“再忙也得吃饭。”
“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
他开车来接我。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累得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家。
他背我上楼。
我说我自己能走。
他摇头。
“别动，让我背你。”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王子都背公主。”
“现在我也是王子了。”
我趴在他背上，笑了。
那种踏实的感觉。
是和陈默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项目上线那天，很成功。
老板给我发了奖金。
两万块钱。
我拿着钱，给周洲买了块表。
不贵，三千多。
但他很开心。
戴在手上，看了又看。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胡说，你妈妈送你的那块更贵。”
“不一样。”
他看着我。
“这块是你送的。”
“意义不一样。”
我们周末去看电影。
手牵手，像普通情侣一样。
电影散场，在商场里逛。
遇到了陈婷。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不是她老公。
男人年纪挺大，秃顶，肚子挺着。
她穿着廉价的连衣裙，妆容很浓。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神躲闪，想装作没看见。
但我已经看到她了。
周洲察觉到我的异样。
“认识？”
“前夫的姐姐。”
他点点头，握紧我的手。
“要打招呼吗？”
“不用。”
我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
拉着周洲要走。
她却主动走过来了。
“林晓芸？”
我停下脚步。
“有事？”
她打量了一下周洲。
又看了看我。
眼神复杂。
“这是你新男朋友？”
“嗯。”
“挺不错的嘛。”
她语气酸溜溜的。
“难怪离婚离得那么痛快。”
“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我没接话。
周洲皱眉。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注意点。”
陈婷笑了。
“怎么，说不得了？”
“我说错了吗？”
“她跟我弟弟离婚才多久，就跟你在一起了。”
“指不定离婚前就勾搭上了呢。”
周洲脸色沉下来。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陈婷被镇住了。
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拉着那个男人匆匆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周洲抱住我。
“别理她。”
“她就是嫉妒你过得好。”
我点头。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回家路上，我一直沉默。
周洲把车停在路边。
“晓芸。”
“嗯？”
“你还在意他们吗？”
我摇头。
“不是在意。”
“只是……”
“只是觉得恶心。”
“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
“现在却反过来污蔑你。”
“凭什么？”
我看着他，苦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
“自己做错了事，永远不认。”
“反而要把错推给别人。”
“这样才能心安理得。”
周洲握紧我的手。
“以后不会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包括他们。”
我靠在他肩膀上。
“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和陈默结婚那天。
他看着我笑。
说：
“晓芸，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陈婷把账单甩在我脸上。
“报销！”
“你是陈默老婆，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惊醒。
一身冷汗。
周洲也醒了。
“怎么了？”
“做噩梦了。”
他抱住我。
“别怕，我在。”
我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八月，北京最热的时候。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陈默打来的。
他用的是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晓芸，是我。”
“我知道。”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你交了新男朋友。”
“嗯。”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又沉默。
“还有事吗？”
“晓芸，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但我真的后悔了。”
“我姐现在……很不好。”
“她老公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
“离婚了，孩子跟了前夫。”
“她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打零工。”
“我妈气病了，住院了。”
“我爸身体也不好。”
“我工作丢了，还没找到合适的。”
“家里一团糟。”
“每次遇到事，我就想起你。”
“想起你在的时候，家里多干净，多温馨。”
“想起你做的饭，你泡的茶。”
“想起你默默忍受那么多委屈，我却从来没为你撑过腰。”
“晓芸，我真的错了。”
他说着说着，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哭声。
心里没什么波澜。
“陈默。”
“嗯？”
“都过去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祝你幸福。”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周洲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
“谁的电话？”
“陈默。”
他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道歉，后悔，诉苦。”
“你怎么说？”
“我说都过去了。”
周洲看着我。
“难过吗？”
“不难过。”
“真的？”
“真的。”
我叉起一块苹果。
“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跟我没关系了。”
周洲笑了，揉揉我的头发。
“那就好。”
九月份，公司派我去上海出差一周。
周洲正好也要去上海总公司开会。
我们订了同一班飞机。
下飞机后，他先送我去酒店。
然后自己去了公司。
晚上，他开完会过来找我。
带我去了外滩。
夜风吹着，很舒服。
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他突然停下。
“晓芸。”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很精致。
“嫁给我。”
我愣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
灯光璀璨。
他单膝跪地。
“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
“但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
“想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
“想跟你一起做饭，一起旅行，一起慢慢变老。”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
眼睛有点湿。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怎么不早说？”
“想找个特别的地方。”
“上海是你第一次出差的地方。”
“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
“我觉得这里很有意义。”
他笑。
“所以，愿意吗？”
我伸出手。
“愿意。”
他给我戴上戒指。
站起来，抱住我。
周围有人鼓掌。
有人吹口哨。
我们在人群中接吻。
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
从上海回来，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周洲妈妈特别高兴。
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进度。
“酒店订了吗？”
“婚纱选了吗？”
“请柬发了吗？”
周洲每次都耐心回答。
“妈，您别着急，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娶媳妇。”
“还是这么好的媳妇。”
“我得好好操办操办。”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十月份，我们去拍婚纱照。
摄影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说高中同学。
他笑：
“那得多有缘分啊。”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在一起了。”
周洲搂着我的肩膀。
“是啊，命中注定。”
拍完照，我们去看婚礼场地。
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环境很好，价格也不便宜。
周洲说：
“一辈子就一次，得办得隆重。”
我心疼钱。
“简单点也行。”
“不行。”
他很坚持。
“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你嫁给我，是享福的。”
“不是受委屈的。”
我笑了。
“好吧，听你的。”
十一月份，请柬都发出去了。
我这边请了亲戚朋友，还有同事。
周洲那边也请了不少人。
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号。
平安夜。
寓意很好。
婚礼前一周，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套瓷器。
很精致，但不是我买的。
快递单上没写寄件人。
我打电话问周洲，他说也不是他买的。
正纳闷，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晓芸，是我。”
是陈默。
“有事吗？”
“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
“恭喜。”
“谢谢。”
“那个瓷器，是我送的。”
“祝你新婚快乐。”
我看着那套瓷器。
心里五味杂陈。
“陈默，不用了。”
“你留着吧。”
“不，你一定要收下。”
他声音有点哽咽。
“这是我欠你的。”
“结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给你。”
“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现在补上。”
“虽然晚了，但……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收了。”
“谢谢。”
“晓芸。”
“嗯？”
“你一定要幸福。”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套瓷器。
想起很多往事。
好的，坏的。
开心的，委屈的。
但都过去了。
就像那套瓷器。
再精致，也只是个纪念品。
代表不了什么。
婚礼前一天。
周洲妈妈提前来了北京。
住在我家。
帮我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忙到晚上十点多。
她让我早点睡，说新娘子要养足精神。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有点紧张，睡不着。
周洲发来微信。
“睡了吗？”
“没。”
“紧张？”
“嗯。”
“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明天说错话，怕戒指掉了，怕踩到你裙子。”
我笑了。
“不会的。”
“晓芸。”
“嗯？”
“明天过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嗯。”
“真好。”
“嗯，真好。”
“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心里很踏实。
对未来，充满期待。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化妆。
化妆师是我同事推荐的，技术很好。
化完妆，换上婚纱。
周洲妈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真好看。”
“阿姨……”
“还叫阿姨？”
我改口：
“妈。”
“哎！”
她笑着擦眼泪。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儿了。”
“以后洲洲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帮你教训他。”
我也笑了。
“他不会的。”
“我知道。”
她拉着我的手。
“晓芸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
“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懂事，善良，坚强。”
“洲洲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
“好好过日子。”
我点头。
“嗯。”
婚礼开始。
音乐响起。
我爸挽着我，走上红毯。
周洲站在那头，穿着西装，帅得不像话。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爸把我交给他。
说：
“好好对她。”
“我会的。”
他握紧我的手。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一切都很顺利。
在抛捧花的环节。
我故意往后一扔。
捧花稳稳地落在我一个单身同事怀里。
她高兴得尖叫。
全场大笑。
婚礼很热闹。
很温馨。
没有意外，没有闹剧。
只有祝福。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蓝天白云，碧海沙滩。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浮潜，晒太阳。
周洲说：
“这才是生活。”
“以前太拼命了。”
“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玩一次。”
“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落日。
“周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
他低头亲我。
“傻瓜。”
“我才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我们在夕阳下接吻。
海风吹着，很温柔。
蜜月回来后，生活回归正轨。
我们搬进了周洲买的新房。
不大，但足够我们住。
装修是我喜欢的风格。
简约，温馨。
周洲妈妈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她就来北京帮忙带。
我说好。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春节，我们回周洲老家过年。
他家在南方一个小城。
温暖湿润。
他爸妈特别热情。
做了一桌子菜。
不停地给我夹菜。
“晓芸，多吃点。”
“这个是我们这边的特色，你尝尝。”
“这个汤很补，多喝点。”
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
周洲笑：
“妈，您别把她喂胖了。”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他妈妈又给我盛了一碗汤。
晚上，我们一起看春晚。
包饺子。
他妈妈教我包。
我包得歪歪扭扭的。
她也不嫌弃。
“第一次包，已经很好了。”
“我当年啊，比你包得还丑。”
“练练就好了。”
周洲爸爸话不多，但一直笑眯眯的。
给我递水果，递瓜子。
这种家庭氛围。
是我从小向往的。
温暖，包容，有爱。
大年初一，我们去逛庙会。
人很多，很热闹。
周洲一直牵着我的手。
怕我走丢。
“以前我特别讨厌过年。”
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特别冷清。”
“爸妈又忙，经常不在家。”
“我就一个人看电视，吃泡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
“有你，有爸妈，这才像个家。”
我握紧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
三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去医院检查，已经六周了。
周洲高兴坏了。
抱着我转圈。
“我要当爸爸了！”
“小心点！”
他赶紧放下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然后蹲下来，对着我的肚子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
“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
我笑着推他。
“别闹，才六周，听不见的。”
“听不见我也要说。”
他站起来，亲了我一下。
“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摸着他的脸。
“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周洲妈妈知道后，立刻订了票来北京。
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晓芸啊，现在你是两个人了，要多注意。”
“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做。”
“别累着，工作要是太辛苦，就请假休息。”
我笑：
“妈，我没事，才刚怀呢。”
“那也得注意。”
“前三个月最重要。”
她来了之后，包揽了所有家务。
周洲也尽量不加班，早早回家陪我。
我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虽然有点不习惯。
但很幸福。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我去医院产检。
在产科门口，遇到了陈婷。
她肚子也隆起来了。
看样子，比我月份大一点。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想绕过去。
但我先开口了。
“陈婷。”
她停下脚步。
“有事？”
“你怀孕了？”
她没说话，默认了。
“恭喜。”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你也怀了？”
“嗯。”
“谁的？”
“我老公的。”
她扯了扯嘴角。
“速度挺快。”
我没接话。
“你呢？结婚了吗？”
她脸色一变。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
我笑笑。
“只是随口一问。”
“你管好你自己吧。”
她丢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
她跟那个秃顶男人好像也没成。
现在又怀孕了。
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但看她的状态，应该过得不太好。
衣服是旧的，鞋子也磨损了。
脸色憔悴，没有化妆。
跟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姑姐，判若两人。
周洲过来找我。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刚才那是谁？”
“前夫的姐姐。”
“哦。”
他没多问，扶着我。
“走吧，到我们了。”
“嗯。”
产检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身体很好，宝宝也很健康。
周洲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他说：
“晓芸，要不你辞职吧。”
“在家好好养胎。”
“等生了再工作。”
我想了想，摇头。
“不用，我还能工作。”
“而且在家闲着也无聊。”
“可是……”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那好吧。”
他妥协了。
“但要是累了，一定要说。”
“好。”
晚上，周洲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补身子的。
我吃得很撑。
饭后，我们一起看电视。
周洲妈妈说起周洲小时候的糗事。
“他啊，小时候特别调皮。”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有一次还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
“被他爸一顿好打。”
周洲抗议：
“妈，您怎么老揭我短。”
“我说的是事实啊。”
“晓芸，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淘气了。”
我笑：
“现在挺稳重的。”
“那是装的。”
周洲妈妈也笑。
“在媳妇面前，当然得装得像样点。”
周洲无奈：
“妈，您真是我亲妈。”
我们笑作一团。
这样的夜晚。
平淡，但温暖。
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我请了产假，在家休息。
周洲妈妈回去了，说等快生的时候再来。
周洲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我肚子。
跟宝宝说话。
“宝宝，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欺负妈妈？”
有时候宝宝会踢他。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踢我了！”
“他听到我说话了！”
我笑他幼稚。
他说：
“这是父子之间的交流。”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女儿也行。”
“我都喜欢。”
他亲亲我的肚子。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
预产期在五月。
周洲早早准备好了待产包。
还去学了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
我说：
“到时候请月嫂就行了。”
“不行，我得自己来。”
“我是爸爸，我得参与。”
他特别认真。
我看着他。
心里满满的。
这个男人。
也许不是最完美的。
但他给了我全部的爱和安全感。
这就够了。
四月的一个周末。
周洲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开门一看，是陈默。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
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晓芸。”
“有事吗？”
“我能进去说吗？”
我犹豫了一下。
“不太方便。”
“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让开身。
“那就在这儿说吧。”
他走进来，站在玄关。
“你……快生了吧？”
“嗯。”
“恭喜。”
“谢谢。”
“我听说你过得很好。”
“嗯。”
“那就好。”
他搓着手。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我姐欺负你。”
“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那时候……太懦弱了。”
“总觉得家人不能得罪。”
“却忘了你也是我的家人。”
“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看着他。
心里很平静。
“陈默。”
“嗯？”
“都过去了。”
“我原谅你了。”
他抬头，眼睛红了。
“真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能抱我一下吗？”
“就当是告别。”
我摇头。
“抱歉，不能。”
他苦笑。
“也是，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
“我不该提这个要求。”
“那我走了。”
“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他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靠在门上。
没有难过。
没有怨恨。
只有释然。
我终于彻底放下了。
五月十号，我生了。
是个女儿。
六斤八两，很健康。
周洲抱着女儿，手都在抖。
“她……她好小。”
“嗯。”
“好软。”
“嗯。”
“像你。”
“哪里像了，皱巴巴的。”
“就是像你。”
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又亲了亲我。
“老婆，辛苦了。”
我摇头。
“不辛苦。”
周洲妈妈也来了。
看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像洲洲小时候。”
“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
“长大了肯定是个美女。”
周洲爸爸也来了。
带了补品，还有给孙女的见面礼。
一个金锁。
沉甸甸的。
“谢谢爸。”
“一家人，谢什么。”
他看着孙女，眼眶湿了。
“我们周家有后了。”
周洲笑：
“爸，您这话说的，好像封建老思想。”
“我就是高兴。”
“高兴。”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回家坐月子。
月嫂很专业，把我照顾得很好。
周洲也请了假，在家陪我。
女儿很乖，吃了睡，睡了吃。
不哭不闹。
周洲说：
“我们女儿真懂事。”
“知道心疼妈妈。”
我笑：
“她才多大，懂什么。”
“就是懂事。”
他坚持。
满月那天，我们办了满月宴。
请了亲戚朋友。
很热闹。
周洲抱着女儿，挨桌敬酒。
笑得像个傻子。
大家都说：
“周洲啊，你现在可是有女万事足了。”
他点头：
“那是。”
“我闺女，全世界第一好。”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心里满满的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爱。
女儿取名周悦。
小名悦悦。
希望她永远快乐。
悦悦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一逗就笑。
露出没牙的牙龈，特别可爱。
周洲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她。
“悦悦，想爸爸了吗？”
悦悦咯咯笑。
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她笑了，她笑了！”
“她说想我了！”
我笑他：
“她才三个月，哪会说话。”
“就是会。”
他抱着悦悦转圈。
“我闺女最聪明了。”
周洲妈妈在老家待不住了。
非要来北京带孙女。
我们说请了保姆，不用她辛苦。
她不干。
“保姆哪有自己奶奶放心。”
“我得亲自带。”
于是她搬来了北京。
家里更热闹了。
她带悦悦很有经验。
换尿布，喂奶，洗澡，样样熟练。
我说：
“妈，您歇会儿，我来吧。”
“不用，你上班累，多休息。”
“带孩子更累。”
“不累，我乐意。”
她抱着悦悦，亲了又亲。
“奶奶的小心肝。”
周洲爸爸偶尔也来。
来了就抱着悦悦不撒手。
“叫爷爷。”
“她才多大，哪会叫。”
“先练习练习。”
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离婚。
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概还在忍受陈婷的欺负。
忍受陈默的懦弱。
忍受那个家庭的冷漠。
幸好，我离开了。
幸好，我遇到了周洲。
悦悦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摇摇晃晃的，像个小鸭子。
周洲跟在后面，弯着腰，张开手护着。
生怕她摔了。
悦悦叫的第一句话是“爸爸”。
周洲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悦悦叫爸爸了！”
“她叫我爸爸了！”
他抱着悦悦，亲了又亲。
我吃醋：
“我天天带她，她先叫爸爸。”
“这说明闺女跟我亲。”
他得意。
“才不是，是因为‘爸爸’好发音。”
“我不管，反正她先叫的我。”
我们斗嘴。
悦悦在中间咯咯笑。
周洲妈妈在旁边看着，也笑。
“你们俩啊，跟小孩似的。”
“在悦悦面前，我们都是小孩。”
周洲说。
是啊。
有了孩子之后。
我们都变得更简单了。
快乐也变得很容易。
悦悦一岁半，开始调皮了。
翻箱倒柜，什么都好奇。
周洲把家里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插座安了保护套。
桌角包了防撞条。
地上铺了软垫。
他说：
“安全第一。”
周末，我们带悦悦去公园。
她看到其他小朋友，就想跟人家玩。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哥哥，姐姐。”
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
有个小女孩跟她分享玩具。
她高兴得直拍手。
周洲拿出手机拍照。
“悦悦第一次交朋友，得记录下来。”
我笑：
“你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
“那当然，我闺女嘛。”
他搂着我。
“老婆，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悦悦在阳光下奔跑。
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悦悦两岁，上了托班。
第一天送她去，她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不走！”
“爸爸，抱！”
周洲心疼得不行。
“要不咱们不上了？”
“不行，得让她适应集体生活。”
我狠下心，把她交给老师。
她哭，我也哭。
周洲抱着我。
“没事的，没事的。”
“她总得长大。”
“嗯。”
下午去接她。
她已经不哭了。
跟小朋友一起玩积木。
看到我们，跑过来。
“妈妈！爸爸！”
扑到我怀里。
“想妈妈了吗？”
“想！”
“明天还来吗？”
“来！”
她点头。
我们松了口气。
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周洲的事业也稳步上升。
升了职，加了薪。
他买了辆车。
周末带我们出去玩。
悦悦坐在安全座椅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车车！车车！”
“对，车车。”
“爸爸开！”
“好，爸爸开。”
他开着车，哼着歌。
我在旁边喂悦悦吃水果。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暖洋洋的。
悦悦三岁，上了幼儿园。
她适应得很好，很快交到了新朋友。
每天回家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
“今天我跟朵朵一起玩了滑梯。”
“今天中午吃鸡腿了，可香了。”
我们听着，笑。
周洲妈妈身体有点不好，回老家休养了。
我们请了个阿姨，帮忙做家务。
我升了职，工作更忙了。
但周洲很支持。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家里有我。”
他确实做得很好。
接送悦悦，辅导作业，开家长会。
样样都行。
悦悦的老师说：
“周悦爸爸真是模范爸爸。”
周洲笑：
“应该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
如果当初嫁给陈默，现在会怎样？
大概还在为钱发愁。
在为婆媳关系烦恼。
在为陈婷的无理取闹生气。
幸好，没有如果。
幸好，我选择了离开。
幸好，我遇到了周洲。
悦悦五岁，上大班了。
她越来越像周洲。
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
性格也像，开朗，活泼。
有时候也会调皮。
但很懂事。
周洲出差，她会打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
周洲心都化了。
“爸爸明天就回去。”
“给你带礼物。”
“好！”
她高兴地亲手机。
“爸爸最好了！”
我接过电话。
“工作顺利吗？”
“顺利，明天就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知道。”
“悦悦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真的？我闺女真棒。”
“是啊，比你强。”
“我小时候也得过小红花。”
“吹牛。”
我们斗嘴。
悦悦在旁边笑。
这样的日子。
平淡，但幸福。
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
四十一
悦悦六岁，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我们全家出动。
送她去学校。
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
“爸爸妈妈，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
“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知道了！”
她挥挥手，跑进校园。
我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周洲搂着我。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悦悦都上小学了。”
“是啊。”
“感觉昨天还是个小不点。”
“今天就是小学生了。”
我们相视一笑。
“回家吧。”
“嗯。”
回家路上，周洲说：
“老婆，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
“谢谢你给我生了悦悦。”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
我看着他。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泡沫堆得老高，水龙头哗哗地流。
我擦擦手，摸出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姑姐发来的。
“晓芸啊，开云这次我们家去欧洲玩了一圈，账单发你，你给报销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
我点开。
是一张详细的旅游账单。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十二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
下面列得清清楚楚。
头等舱机票，五星级酒店，奢侈品购物，高级餐厅。
甚至还有两张歌剧院的VIP门票。
我手指有点抖。
退出文件。
大姑姐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那特有的、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晓芸啊，这钱你抓紧转我，信用卡账单快到期了。哦对了，你姐夫还买了块表，我让他把小票也拍照发你了，记得一起报了啊。”
说完就挂了。
连个问句都没有。
好像我给她报销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站在厨房里。
洗碗槽里的水还在流。
泡沫慢慢往下消。
露出底下没洗干净的碗。
油腻腻的。
我叫林晓芸。
今年二十八岁。
结婚三年。
老公叫陈默，比我大两岁。
我们俩都是普通上班族。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六千五。
陈默是程序员，月薪一万八。
听着还行。
但我们在北京。
房租一个月五千。
房贷一个月八千。
他爸妈在老家，每个月要寄两千。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身上最贵的衣服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羽绒服。
四百九十九。
穿了两个冬天了。
而大姑姐。
陈默的姐姐，陈婷。
嫁了个做生意的。
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反正挺有钱。
住在顺义的别墅区。
开保时捷。
儿子上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三十万。
每次家庭聚会。
她都要“不经意”地提起又买了什么包，去了哪里度假。
然后看看我。
眼神里那种怜悯。
像看什么可怜的小动物。
“晓芸啊，你这衣服穿多久了？”
“晓芸，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晓芸，我认识一个医美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我每次都笑笑。
说不用了。
陈默在旁边也不说话。
低头玩手机。
第一次见到陈婷，是和陈默恋爱半年后。
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陈婷也在。
那天她穿了一身香奈儿。
拎着爱马仕。
我穿着ZARA的连衣裙，三百块钱。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你就是晓芸啊。”
“挺朴素的。”
“陈默就喜欢这种清纯的。”
说完笑了。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一直在说陈默前女友的事。
说那女孩家里多有钱，多会打扮。
“可惜啊，陈默不喜欢。”
“非要找你这样的。”
“也好，踏实。”
陈默妈妈，也就是我婆婆，在旁边接话：
“晓芸挺好的，家里是普通，但人老实。”
“以后肯定孝顺。”
我低着头扒饭。
陈默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小声说：
“别理她们。”
后来我才知道。
陈默前女友是他大学同学，富二代。
分手是因为对方家里看不上陈默。
觉得他配不上。
陈婷一直觉得可惜。
觉得弟弟错过了攀高枝的机会。
所以看我更不顺眼。
结婚的时候。
陈婷送了我们一套四件套。
说是名牌。
后来我在淘宝搜到同款。
一百二十八包邮。
而她儿子过生日。
我们送了三千块钱的金锁。
她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现在谁还送这个。”
“土。”
婚宴上，她拉着陈默说悄悄话。
我离得近，听见几句。
“你真就这么定下来了？”
“以后可别后悔。”
“这种家庭的姑娘，眼界就那样了。”
陈默有点不高兴。
“姐，你说什么呢。”
“晓芸很好。”
陈婷撇嘴。
“行吧，你乐意就行。”
“反正以后过苦日子别找我哭。”
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哭。
陈默进来抱住我。
“对不起。”
“我姐那人就那样。”
“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
“我会努力的。”
“努力配得上你。”
他摇头。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
“是我配不上你。”
“让你受委屈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信他会保护我。
信我们会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结婚第一年。
还算平静。
我们租了个一居室。
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我每天下班做饭。
等陈默回来。
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超市。
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
陈婷偶尔会打电话来。
问陈默工资涨没涨，什么时候买房。
听说我们还在租房。
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我说什么来着。”
“结婚就得找门当户对的。”
“现在知道了吧。”
陈默每次都敷衍过去。
挂了电话，脸色不好看。
我也不敢多说。
第二年。
婆婆生病了。
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十五万。
陈默爸爸打电话来，说家里没钱。
让陈默想办法。
我们当时存款就八万。
陈默给陈婷打电话。
她直接说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
最后只转了两万。
剩下的，我和陈默刷信用卡，又跟朋友借了点。
凑够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婆婆。
累得瘦了十斤。
陈婷来看过一次。
待了十分钟。
放了点水果。
说公司还有事，匆匆走了。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
“晓芸啊，辛苦你了。”
“还是你靠谱。”
我笑笑。
没说话。
去年。
陈默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垫资。
他想参与，但没钱。
回家跟我商量。
“姐那边能不能借点？”
我犹豫。
“你姐她……”
“我知道她看不起我们。”
陈默叹气。
“但这次机会真的很好。”
“成了能分不少。”
我咬咬牙。
“试试吧。”
陈默给陈婷打电话。
说了半天。
最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她说可以借。”
“但要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
“还得用我们的房子做抵押。”
我们哪来的房子？
抵押租来的房子吗？
我气得发抖。
“她是你亲姐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说：
“算了。”
“不求她了。”
后来那个项目被别人做了。
赚了两百多万。
陈默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
经常喝酒。
喝多了就说：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
“要是我出生在她那样的家庭就好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
今年年初。
陈婷一家去欧洲玩。
朋友圈一天发十几条。
古堡，游艇，奢侈品店。
配文都是：
“人生就该享受。”
“钱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女人的价值在于对自己有多好。”
我默默划过。
连赞都不敢点。
怕她觉得我想巴结。
结果今天。
账单直接发我了。
三十二万。
让我报销。
我站在厨房，浑身发冷。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陈婷。
这次是文字：
“晓芸，看到了吗？尽快啊，我这边等着还信用卡。”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久。
最后打出一行字：
“姐，这个钱……为什么是我报销？”
发送。
几秒后。
她回复：
“你是陈默老婆，我们是一家人，你报销不是应该的吗？”
“之前妈生病，我们也没少出力。”
“现在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账单截图。
转发给陈默。
附了一句话：
“你姐让我报销这个。”
然后继续洗碗。
水已经凉了。
油渍凝固在碗上，更难洗了。
我挤了很多洗洁精。
用力刷。
手都刷红了。
手机静悄悄的。
陈默没有回复。
他今天加班。
说可能通宵。
我洗完碗，擦干手。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老旧的沙发，弹簧已经有点塌了。
坐着不舒服。
但我没动。
就这么坐着。
等。
一个小时后。
手机终于响了。
是陈默。
他回了一句话。
我点开。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我盯着这句话。
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是周六。
陈默凌晨四点才回来。
满身酒气。
我躺在卧室，没睡。
听见他开门，换鞋，倒水。
然后推开卧室门。
“睡了？”
我没吭声。
他走进来，坐在床边。
“看到了？”
“嗯。”
“怎么想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觉得呢？”
他沉默。
“她一直这样。”
“我知道。”
“这次太过分了。”
“嗯。”
“三十二万，我们一年的收入。”
“我知道。”
“你知道，然后呢？”
他又不说话了。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
脸上是疲惫和烦躁。
“我能怎么办？”
“她是我姐。”
“难道让我跟她撕破脸？”
我看着他的眼睛。
突然觉得陌生。
“所以，你要我出这个钱？”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抓了抓头发。
“我先跟她谈谈。”
“怎么谈？”
“就……说我们现在没钱。”
“她信吗？”
“……”
“她会说，没钱可以借，可以贷款，可以刷信用卡。”
“但她是姐姐，我们不能这样。”
“那她怎么对我们就能这样？”
我声音有点抖。
陈默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晓芸，你冷静点。”
“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我妈都向着她。”
“我要是跟她闹翻了，以后怎么回家？”
我笑了。
“所以，为了你能回家，我就得受这个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语气有点冲：
“那你说怎么办？跟她吵架？闹翻？然后呢？我们家鸡飞狗跳，你就高兴了？”
我愣住了。
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说错话了。
张嘴想补救。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我听来，像雷。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陈默睡在客厅沙发上。
早晨我起来做早餐。
煎蛋，牛奶，面包。
他坐在餐桌前，黑眼圈很重。
“昨晚……”
“吃饭吧。”
我打断他。
他没再说。
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是陈婷。
他看了我一眼，接起来。
“喂，姐。”
“嗯，看到了。”
“不是……我们现在真没钱。”
“知道你们去旅游花了不少，但……”
“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晓芸她……”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到阳台。
声音压低。
但我还是能听到几句。
“你别这么说她。”
“她没那个意思。”
“我会想办法……”
“好好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
脸色难看。
“姐说，这钱必须出。”
“不然她就告诉爸妈，说我们不孝。”
“说她当初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我们翻脸不认人。”
我放下筷子。
“她帮了我们什么？”
“妈生病那两万？”
“还是用高利贷羞辱我们？”
陈默烦躁地揉脸。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就在爸妈面前说几句，我们就得被骂死。”
“你知道我妈那人，最听她的话。”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所以，你决定了？”
“……”
“要我出这个钱？”
“晓芸，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你，我要拿出三十二万，给你姐报销旅游费？”
我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陈默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会还你的。”
“等年底项目奖金发了，我就还你。”
“先从我工资卡里转，不够的……你去借点。”
“找你爸妈，或者朋友。”
“先把这关过了。”
我笑了。
“陈默。”
“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
手很稳，一个都没摔。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陈默以为我在说气话。
接下来三天，他对我特别好。
早起做早餐。
下班带花。
主动洗碗。
还说他去找陈婷谈了，钱可以少出一点。
“姐说了，三十万就行。”
“零头她抹了。”
“你看，她还是讲情面的。”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在他眼里，抹掉两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就是讲情面。
我没说话。
继续收拾东西。
周五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陈默才真的慌了。
“晓芸，你别闹！”
“我没闹。”
“就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这点事？”
我回头看他。
“陈默，在你眼里，这是‘这点事’？”
“三年了。”
“你姐看不起我，你爸妈看不起我，我都忍了。”
“因为我爱你，我觉得你对我好。”
“但现在我发现，你对我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我不给你添麻烦。”
“前提是我乖乖受委屈。”
“前提是我拿钱出来，替你维护你那个可笑的‘家庭和睦’。”
“我受够了。”
他拉住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会改。”
“你别走。”
我甩开他的手。
“陈默，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
“一次都没有。”
说完，我拖着箱子下了楼。
他没追上来。
我回了娘家。
我家在河北一个小县城。
爸妈都是普通工人。
看见我回来，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默呢？”
我放下箱子，抱住我妈。
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把这三年的委屈全哭出来了。
我爸听完，气得拍桌子。
“什么东西！”
“让他们家滚蛋！”
“离婚！必须离婚！”
我妈抱着我，也掉眼泪。
“我苦命的女儿……”
“当初就不该嫁那么远……”
我哭够了，冷静下来。
“爸，妈，我要离婚。”
“但离婚之前，有些事得算清楚。”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账单。
“他们让我报销这个。”
我爸看了一眼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十二万？！”
“他们疯了吗？”
“没疯。”
我擦干眼泪。
“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妈担忧地看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婚肯定要离。”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是觉得我穷，我土，我没用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我林晓芸，不是好欺负的。”
我在家住了三天。
陈默每天打电话。
发微信。
道歉，保证，哀求。
说他跟陈婷吵架了。
说他爸妈骂他了。
说他后悔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样。
第四天，我接了他电话。
“晓芸，你回来吧。”
“钱的事解决了。”
“我跟姐说，这钱我们不出。”
“她爱怎么闹怎么闹。”
“我不在乎了。”
“我只想要你回来。”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问：
“陈默，你姐怎么说？”
“她……她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爸妈呢？”
“爸妈骂了我一顿，但也没办法。”
“所以，你现在选择我了？”
“对！我选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笑了。
“太迟了。”
“陈默，如果你在我第一次受委屈的时候就站出来。”
“在我被你姐羞辱的时候维护我。”
“在你要我拿钱的时候拒绝。”
“我都会感动。”
“但现在，你说这些，我只觉得可笑。”
“你不是选我。”
“你是没得选了。”
“因为你知道，我真的会离婚。”
“而你，承受不起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
“晓芸……”
“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签了吧。”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又过了一周。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
大学同学介绍的，专打离婚官司。
她看了我的情况，说：
“婚姻存续期间，没有重大过错，财产平分。”
“你们有什么共同财产？”
我说了存款，工资，还有陈默公司的一点期权。
律师算了算。
“没多少钱。”
“你确定要离？”
“嗯。”
“那行，我帮你起草协议。”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是陈婷。
“林晓芸，你行啊。”
“挑拨我弟弟跟我吵架。”
“现在还闹离婚。”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
我开了免提，让律师也能听到。
“我没想吓你们。”
“我是真要离婚。”
“离就离！你以为我们怕你？”
“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什么都别想拿到！”
“陈默的钱，都是我们陈家的！”
“你一分别想带走！”
律师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点头。
“陈婷，你说完了吗？”
“没完！”
“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道歉！”
“为你挑拨我们姐弟关系道歉！”
“为你不知感恩道歉！”
“为你……”
“陈婷。”
我打断她。
“三十二万的账单，我还留着。”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发到网上。”
“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发到你老公的合作伙伴那里。”
“大家会怎么看你？”
那边突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尖叫：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都敢让我报销三十二万的旅游费。”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
“还有，妈生病的时候，你只出了两万。”
“后来爸做手术，你一分没出。”
“这些事，如果让亲戚朋友都知道。”
“你觉得，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她气得喘粗气。
“林晓芸，你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
“所以，离婚的事，你最好别插手。”
“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说完，我挂了电话。
律师冲我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够硬气。”
我苦笑。
“被逼的。”
离婚协议寄出去了。
陈默没签。
他直接跑到我老家来了。
在我家楼下堵我。
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晓芸，我们谈谈。”
我爸妈想拦，我摇摇头。
“就在这儿说吧。”
“我不想离婚。”
“我爱的是你。”
“我姐那边，我真的跟她闹翻了。”
“爸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
“以后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跟他们来往。”
“行吗？”
他看着我，眼神恳切。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不会了。
“陈默，你记得我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记得……”
“那天你说要带我吃大餐。”
“结果你姐打电话，说儿子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你二话不说就去了她家。”
“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最后自己打车回家。”
“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你说对不起，下次补偿我。”
“但没有下次了。”
“因为从那以后，每一次，只要她找你，你都会丢下我。”
“每一次。”
我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
继续说：
“还有我生日那天。”
“你说好陪我过。”
“结果她老公出差，她一个人害怕，让你去陪她。”
“你又去了。”
“留我一个人过生日。”
“这些事，你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记得。”
“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你觉得我懂事，我不会生气。”
“我会理解你，体谅你。”
“所以你可以一次次伤害我。”
“陈默，爱不是这样的。”
“爱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委屈。”
“而你，让我受了三年委屈。”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掰开他的手。
“太迟了。”
“陈默，我们结束了。”
陈默在我家楼下站了两天。
最后被我爸赶走了。
离婚协议终于签了。
律师效率很高，一个月后，离婚证到手。
拿到那个绿色小本本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
也哭了。
三年青春。
换来一身伤痕。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了。
离婚后，我回了北京。
租了个小单间。
重新找工作。
日子过得简单。
偶尔会想起陈默。
但不再心痛。
只有一种解脱感。
两个月后。
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陈婷发的。
她居然还没删我。
“林晓芸，你满意了？”
“陈默现在整天喝酒，工作都快丢了。”
“你高兴了？”
我看了看，没回。
直接拉黑。
又过了一个月。
我从同事那儿听说。
陈默公司裁员，他被优化了。
现在待业在家。
陈婷老公生意出了问题，欠了不少债。
别墅卖了，车也卖了。
搬回了老房子。
同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
“听说他姐现在可惨了。”
“以前多嚣张啊。”
“现在见人就躲。”
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报应吗？
也许吧。
但与我无关了。
离婚半年后。
我换了工作。
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工资涨到了一万二。
虽然还是不多。
但够我自己花了。
我报了瑜伽班，周末去上课。
开始学画画。
养了只猫。
生活慢慢有了色彩。
偶尔会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婉拒了。
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春节，我回家过年。
爸妈绝口不提陈默。
只问我工作累不累，钱够不够花。
我说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大年初三。
高中同学聚会。
我去了。
见到了很多老同学。
其中有个男生，叫周洲。
高中时坐我后面，经常借我橡皮。
后来考去了上海。
听说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
这次回来过年。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林晓芸？”
“好久不见。”
我笑：
“好久不见。”
他变化很大。
以前是个小胖子，现在瘦了很多，穿着西装，很精神。
我们聊了会儿天。
他说他在上海定居了，这次回来看看父母。
我说我在北京。
他问：
“结婚了吗？”
“离了。”
“哦……”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也好，不合适就分开。”
“对。”
我们交换了微信。
聚会结束后，他送我回家。
路上，他说：
“其实高中时，我喜欢过你。”
我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时候你总借我橡皮。”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没有。”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现在还有机会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
“我刚离婚，还没走出来。”
“没关系。”
他笑。
“我可以等。”
“反正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春节过后，我回了北京。
周洲经常给我发微信。
聊工作，聊生活，聊他养的狗。
不紧不慢，不逼不迫。
很舒服的感觉。
三月，我生日。
他飞来北京，给我过生日。
没送什么贵重礼物。
就是一顿饭，一个蛋糕。
蛋糕上写着：
“晓芸，新生快乐。”
我哭了。
他说：
“别哭。”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五月份，他调来北京分公司。
我们同居了。
住在他租的公寓里。
不大，但很温馨。
他对我很好。
会记得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
会在我加班时，送夜宵到公司。
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按摩。
最重要的是。
他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我。
有一次，他妈妈来北京。
周洲妈妈是个很和善的阿姨。
退休的中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
她来北京住了三天。
第一天，周洲带我出去吃饭。
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阿姨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
“晓芸是做运营的啊，辛苦不辛苦？”
“平时喜欢吃什么？”
“家是哪里的呀？”
我一一回答。
说到离婚的事，我有点紧张。
周洲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阿姨听了，点点头。
“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合适就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洲洲跟我说过你的事。”
“那样的家庭，早离早解脱。”
我心里一暖。
“谢谢阿姨。”
“谢什么。”
她拍拍我的手。
“以后啊，好好过日子。”
“洲洲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周洲在旁边笑。
“妈，我哪敢啊。”
那顿饭吃得很轻松。
我第一次在长辈面前，没有感觉到压力。
没有挑剔，没有比较，没有审视。
只有真诚的接纳。
走的时候，阿姨塞给我一个红包。
“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
我推辞。
周洲说：
“收着吧，我妈的心意。”
我只好收了。
回去打开，里面是六千六百六十六。
寓意很好。
周洲说：
“我妈喜欢你。”
“我看得出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
“你妈妈真好。”
“你也会很好。”
“嗯？”
“以后你也是我妈妈了。”
他笑了，亲了亲我的额头。
七月，公司有个新项目。
我负责运营部分。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周洲也忙，但他总会抽时间给我做饭。
哪怕只是简单的面条。
他说：
“再忙也得吃饭。”
“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
他开车来接我。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累得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家。
他背我上楼。
我说我自己能走。
他摇头。
“别动，让我背你。”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王子都背公主。”
“现在我也是王子了。”
我趴在他背上，笑了。
那种踏实的感觉。
是和陈默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项目上线那天，很成功。
老板给我发了奖金。
两万块钱。
我拿着钱，给周洲买了块表。
不贵，三千多。
但他很开心。
戴在手上，看了又看。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胡说，你妈妈送你的那块更贵。”
“不一样。”
他看着我。
“这块是你送的。”
“意义不一样。”
我们周末去看电影。
手牵手，像普通情侣一样。
电影散场，在商场里逛。
遇到了陈婷。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不是她老公。
男人年纪挺大，秃顶，肚子挺着。
她穿着廉价的连衣裙，妆容很浓。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神躲闪，想装作没看见。
但我已经看到她了。
周洲察觉到我的异样。
“认识？”
“前夫的姐姐。”
他点点头，握紧我的手。
“要打招呼吗？”
“不用。”
我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
拉着周洲要走。
她却主动走过来了。
“林晓芸？”
我停下脚步。
“有事？”
她打量了一下周洲。
又看了看我。
眼神复杂。
“这是你新男朋友？”
“嗯。”
“挺不错的嘛。”
她语气酸溜溜的。
“难怪离婚离得那么痛快。”
“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我没接话。
周洲皱眉。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注意点。”
陈婷笑了。
“怎么，说不得了？”
“我说错了吗？”
“她跟我弟弟离婚才多久，就跟你在一起了。”
“指不定离婚前就勾搭上了呢。”
周洲脸色沉下来。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威慑力。
陈婷被镇住了。
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拉着那个男人匆匆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周洲抱住我。
“别理她。”
“她就是嫉妒你过得好。”
我点头。
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回家路上，我一直沉默。
周洲把车停在路边。
“晓芸。”
“嗯？”
“你还在意他们吗？”
我摇头。
“不是在意。”
“只是……”
“只是觉得恶心。”
“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
“现在却反过来污蔑你。”
“凭什么？”
我看着他，苦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凭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
“自己做错了事，永远不认。”
“反而要把错推给别人。”
“这样才能心安理得。”
周洲握紧我的手。
“以后不会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包括他们。”
我靠在他肩膀上。
“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和陈默结婚那天。
他看着我笑。
说：
“晓芸，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陈婷把账单甩在我脸上。
“报销！”
“你是陈默老婆，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惊醒。
一身冷汗。
周洲也醒了。
“怎么了？”
“做噩梦了。”
他抱住我。
“别怕，我在。”
我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八月，北京最热的时候。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陈默打来的。
他用的是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晓芸，是我。”
“我知道。”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你交了新男朋友。”
“嗯。”
“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
又沉默。
“还有事吗？”
“晓芸，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但我真的后悔了。”
“我姐现在……很不好。”
“她老公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
“离婚了，孩子跟了前夫。”
“她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打零工。”
“我妈气病了，住院了。”
“我爸身体也不好。”
“我工作丢了，还没找到合适的。”
“家里一团糟。”
“每次遇到事，我就想起你。”
“想起你在的时候，家里多干净，多温馨。”
“想起你做的饭，你泡的茶。”
“想起你默默忍受那么多委屈，我却从来没为你撑过腰。”
“晓芸，我真的错了。”
他说着说着，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哭声。
心里没什么波澜。
“陈默。”
“嗯？”
“都过去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祝你幸福。”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周洲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
“谁的电话？”
“陈默。”
他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道歉，后悔，诉苦。”
“你怎么说？”
“我说都过去了。”
周洲看着我。
“难过吗？”
“不难过。”
“真的？”
“真的。”
我叉起一块苹果。
“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跟我没关系了。”
周洲笑了，揉揉我的头发。
“那就好。”
九月份，公司派我去上海出差一周。
周洲正好也要去上海总公司开会。
我们订了同一班飞机。
下飞机后，他先送我去酒店。
然后自己去了公司。
晚上，他开完会过来找我。
带我去了外滩。
夜风吹着，很舒服。
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他突然停下。
“晓芸。”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很精致。
“嫁给我。”
我愣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
灯光璀璨。
他单膝跪地。
“我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
“但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
“想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
“想跟你一起做饭，一起旅行，一起慢慢变老。”
“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
眼睛有点湿。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怎么不早说？”
“想找个特别的地方。”
“上海是你第一次出差的地方。”
“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
“我觉得这里很有意义。”
他笑。
“所以，愿意吗？”
我伸出手。
“愿意。”
他给我戴上戒指。
站起来，抱住我。
周围有人鼓掌。
有人吹口哨。
我们在人群中接吻。
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
从上海回来，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周洲妈妈特别高兴。
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进度。
“酒店订了吗？”
“婚纱选了吗？”
“请柬发了吗？”
周洲每次都耐心回答。
“妈，您别着急，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娶媳妇。”
“还是这么好的媳妇。”
“我得好好操办操办。”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十月份，我们去拍婚纱照。
摄影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说高中同学。
他笑：
“那得多有缘分啊。”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在一起了。”
周洲搂着我的肩膀。
“是啊，命中注定。”
拍完照，我们去看婚礼场地。
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环境很好，价格也不便宜。
周洲说：
“一辈子就一次，得办得隆重。”
我心疼钱。
“简单点也行。”
“不行。”
他很坚持。
“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你嫁给我，是享福的。”
“不是受委屈的。”
我笑了。
“好吧，听你的。”
十一月份，请柬都发出去了。
我这边请了亲戚朋友，还有同事。
周洲那边也请了不少人。
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号。
平安夜。
寓意很好。
婚礼前一周，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套瓷器。
很精致，但不是我买的。
快递单上没写寄件人。
我打电话问周洲，他说也不是他买的。
正纳闷，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晓芸，是我。”
是陈默。
“有事吗？”
“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
“恭喜。”
“谢谢。”
“那个瓷器，是我送的。”
“祝你新婚快乐。”
我看着那套瓷器。
心里五味杂陈。
“陈默，不用了。”
“你留着吧。”
“不，你一定要收下。”
他声音有点哽咽。
“这是我欠你的。”
“结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给你。”
“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现在补上。”
“虽然晚了，但……就当是我一点心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收了。”
“谢谢。”
“晓芸。”
“嗯？”
“你一定要幸福。”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套瓷器。
想起很多往事。
好的，坏的。
开心的，委屈的。
但都过去了。
就像那套瓷器。
再精致，也只是个纪念品。
代表不了什么。
婚礼前一天。
周洲妈妈提前来了北京。
住在我家。
帮我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忙到晚上十点多。
她让我早点睡，说新娘子要养足精神。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有点紧张，睡不着。
周洲发来微信。
“睡了吗？”
“没。”
“紧张？”
“嗯。”
“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明天说错话，怕戒指掉了，怕踩到你裙子。”
我笑了。
“不会的。”
“晓芸。”
“嗯？”
“明天过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嗯。”
“真好。”
“嗯，真好。”
“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心里很踏实。
对未来，充满期待。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化妆。
化妆师是我同事推荐的，技术很好。
化完妆，换上婚纱。
周洲妈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真好看。”
“阿姨……”
“还叫阿姨？”
我改口：
“妈。”
“哎！”
她笑着擦眼泪。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儿了。”
“以后洲洲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帮你教训他。”
我也笑了。
“他不会的。”
“我知道。”
她拉着我的手。
“晓芸啊，妈跟你说句心里话。”
“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懂事，善良，坚强。”
“洲洲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
“好好过日子。”
我点头。
“嗯。”
婚礼开始。
音乐响起。
我爸挽着我，走上红毯。
周洲站在那头，穿着西装，帅得不像话。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爸把我交给他。
说：
“好好对她。”
“我会的。”
他握紧我的手。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
一切都很顺利。
在抛捧花的环节。
我故意往后一扔。
捧花稳稳地落在我一个单身同事怀里。
她高兴得尖叫。
全场大笑。
婚礼很热闹。
很温馨。
没有意外，没有闹剧。
只有祝福。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蓝天白云，碧海沙滩。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浮潜，晒太阳。
周洲说：
“这才是生活。”
“以前太拼命了。”
“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玩一次。”
“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落日。
“周洲。”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
他低头亲我。
“傻瓜。”
“我才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我们在夕阳下接吻。
海风吹着，很温柔。
蜜月回来后，生活回归正轨。
我们搬进了周洲买的新房。
不大，但足够我们住。
装修是我喜欢的风格。
简约，温馨。
周洲妈妈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她就来北京帮忙带。
我说好。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春节，我们回周洲老家过年。
他家在南方一个小城。
温暖湿润。
他爸妈特别热情。
做了一桌子菜。
不停地给我夹菜。
“晓芸，多吃点。”
“这个是我们这边的特色，你尝尝。”
“这个汤很补，多喝点。”
我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
周洲笑：
“妈，您别把她喂胖了。”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他妈妈又给我盛了一碗汤。
晚上，我们一起看春晚。
包饺子。
他妈妈教我包。
我包得歪歪扭扭的。
她也不嫌弃。
“第一次包，已经很好了。”
“我当年啊，比你包得还丑。”
“练练就好了。”
周洲爸爸话不多，但一直笑眯眯的。
给我递水果，递瓜子。
这种家庭氛围。
是我从小向往的。
温暖，包容，有爱。
大年初一，我们去逛庙会。
人很多，很热闹。
周洲一直牵着我的手。
怕我走丢。
“以前我特别讨厌过年。”
他说。
“为什么？”
“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特别冷清。”
“爸妈又忙，经常不在家。”
“我就一个人看电视，吃泡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
“有你，有爸妈，这才像个家。”
我握紧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好。”
三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去医院检查，已经六周了。
周洲高兴坏了。
抱着我转圈。
“我要当爸爸了！”
“小心点！”
他赶紧放下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然后蹲下来，对着我的肚子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
“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
我笑着推他。
“别闹，才六周，听不见的。”
“听不见我也要说。”
他站起来，亲了我一下。
“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摸着他的脸。
“也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周洲妈妈知道后，立刻订了票来北京。
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晓芸啊，现在你是两个人了，要多注意。”
“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做。”
“别累着，工作要是太辛苦，就请假休息。”
我笑：
“妈，我没事，才刚怀呢。”
“那也得注意。”
“前三个月最重要。”
她来了之后，包揽了所有家务。
周洲也尽量不加班，早早回家陪我。
我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虽然有点不习惯。
但很幸福。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我去医院产检。
在产科门口，遇到了陈婷。
她肚子也隆起来了。
看样子，比我月份大一点。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想绕过去。
但我先开口了。
“陈婷。”
她停下脚步。
“有事？”
“你怀孕了？”
她没说话，默认了。
“恭喜。”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你也怀了？”
“嗯。”
“谁的？”
“我老公的。”
她扯了扯嘴角。
“速度挺快。”
我没接话。
“你呢？结婚了吗？”
她脸色一变。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
我笑笑。
“只是随口一问。”
“你管好你自己吧。”
她丢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
她跟那个秃顶男人好像也没成。
现在又怀孕了。
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但看她的状态，应该过得不太好。
衣服是旧的，鞋子也磨损了。
脸色憔悴，没有化妆。
跟以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姑姐，判若两人。
周洲过来找我。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刚才那是谁？”
“前夫的姐姐。”
“哦。”
他没多问，扶着我。
“走吧，到我们了。”
“嗯。”
产检一切正常。
医生说我身体很好，宝宝也很健康。
周洲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他说：
“晓芸，要不你辞职吧。”
“在家好好养胎。”
“等生了再工作。”
我想了想，摇头。
“不用，我还能工作。”
“而且在家闲着也无聊。”
“可是……”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那好吧。”
他妥协了。
“但要是累了，一定要说。”
“好。”
晚上，周洲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补身子的。
我吃得很撑。
饭后，我们一起看电视。
周洲妈妈说起周洲小时候的糗事。
“他啊，小时候特别调皮。”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
“有一次还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
“被他爸一顿好打。”
周洲抗议：
“妈，您怎么老揭我短。”
“我说的是事实啊。”
“晓芸，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淘气了。”
我笑：
“现在挺稳重的。”
“那是装的。”
周洲妈妈也笑。
“在媳妇面前，当然得装得像样点。”
周洲无奈：
“妈，您真是我亲妈。”
我们笑作一团。
这样的夜晚。
平淡，但温暖。
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我请了产假，在家休息。
周洲妈妈回去了，说等快生的时候再来。
周洲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我肚子。
跟宝宝说话。
“宝宝，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欺负妈妈？”
有时候宝宝会踢他。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踢我了！”
“他听到我说话了！”
我笑他幼稚。
他说：
“这是父子之间的交流。”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女儿也行。”
“我都喜欢。”
他亲亲我的肚子。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
预产期在五月。
周洲早早准备好了待产包。
还去学了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
我说：
“到时候请月嫂就行了。”
“不行，我得自己来。”
“我是爸爸，我得参与。”
他特别认真。
我看着他。
心里满满的。
这个男人。
也许不是最完美的。
但他给了我全部的爱和安全感。
这就够了。
四月的一个周末。
周洲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开门一看，是陈默。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
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晓芸。”
“有事吗？”
“我能进去说吗？”
我犹豫了一下。
“不太方便。”
“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让开身。
“那就在这儿说吧。”
他走进来，站在玄关。
“你……快生了吧？”
“嗯。”
“恭喜。”
“谢谢。”
“我听说你过得很好。”
“嗯。”
“那就好。”
他搓着手。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我姐欺负你。”
“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那时候……太懦弱了。”
“总觉得家人不能得罪。”
“却忘了你也是我的家人。”
“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
我看着他。
心里很平静。
“陈默。”
“嗯？”
“都过去了。”
“我原谅你了。”
他抬头，眼睛红了。
“真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能抱我一下吗？”
“就当是告别。”
我摇头。
“抱歉，不能。”
他苦笑。
“也是，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
“我不该提这个要求。”
“那我走了。”
“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他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
靠在门上。
没有难过。
没有怨恨。
只有释然。
我终于彻底放下了。
五月十号，我生了。
是个女儿。
六斤八两，很健康。
周洲抱着女儿，手都在抖。
“她……她好小。”
“嗯。”
“好软。”
“嗯。”
“像你。”
“哪里像了，皱巴巴的。”
“就是像你。”
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又亲了亲我。
“老婆，辛苦了。”
我摇头。
“不辛苦。”
周洲妈妈也来了。
看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像洲洲小时候。”
“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
“长大了肯定是个美女。”
周洲爸爸也来了。
带了补品，还有给孙女的见面礼。
一个金锁。
沉甸甸的。
“谢谢爸。”
“一家人，谢什么。”
他看着孙女，眼眶湿了。
“我们周家有后了。”
周洲笑：
“爸，您这话说的，好像封建老思想。”
“我就是高兴。”
“高兴。”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回家坐月子。
月嫂很专业，把我照顾得很好。
周洲也请了假，在家陪我。
女儿很乖，吃了睡，睡了吃。
不哭不闹。
周洲说：
“我们女儿真懂事。”
“知道心疼妈妈。”
我笑：
“她才多大，懂什么。”
“就是懂事。”
他坚持。
满月那天，我们办了满月宴。
请了亲戚朋友。
很热闹。
周洲抱着女儿，挨桌敬酒。
笑得像个傻子。
大家都说：
“周洲啊，你现在可是有女万事足了。”
他点头：
“那是。”
“我闺女，全世界第一好。”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心里满满的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爱。
女儿取名周悦。
小名悦悦。
希望她永远快乐。
悦悦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一逗就笑。
露出没牙的牙龈，特别可爱。
周洲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她。
“悦悦，想爸爸了吗？”
悦悦咯咯笑。
他就高兴得不得了。
“她笑了，她笑了！”
“她说想我了！”
我笑他：
“她才三个月，哪会说话。”
“就是会。”
他抱着悦悦转圈。
“我闺女最聪明了。”
周洲妈妈在老家待不住了。
非要来北京带孙女。
我们说请了保姆，不用她辛苦。
她不干。
“保姆哪有自己奶奶放心。”
“我得亲自带。”
于是她搬来了北京。
家里更热闹了。
她带悦悦很有经验。
换尿布，喂奶，洗澡，样样熟练。
我说：
“妈，您歇会儿，我来吧。”
“不用，你上班累，多休息。”
“带孩子更累。”
“不累，我乐意。”
她抱着悦悦，亲了又亲。
“奶奶的小心肝。”
周洲爸爸偶尔也来。
来了就抱着悦悦不撒手。
“叫爷爷。”
“她才多大，哪会叫。”
“先练习练习。”
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当初没有离婚。
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概还在忍受陈婷的欺负。
忍受陈默的懦弱。
忍受那个家庭的冷漠。
幸好，我离开了。
幸好，我遇到了周洲。
悦悦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
摇摇晃晃的，像个小鸭子。
周洲跟在后面，弯着腰，张开手护着。
生怕她摔了。
悦悦叫的第一句话是“爸爸”。
周洲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悦悦叫爸爸了！”
“她叫我爸爸了！”
他抱着悦悦，亲了又亲。
我吃醋：
“我天天带她，她先叫爸爸。”
“这说明闺女跟我亲。”
他得意。
“才不是，是因为‘爸爸’好发音。”
“我不管，反正她先叫的我。”
我们斗嘴。
悦悦在中间咯咯笑。
周洲妈妈在旁边看着，也笑。
“你们俩啊，跟小孩似的。”
“在悦悦面前，我们都是小孩。”
周洲说。
是啊。
有了孩子之后。
我们都变得更简单了。
快乐也变得很容易。
悦悦一岁半，开始调皮了。
翻箱倒柜，什么都好奇。
周洲把家里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插座安了保护套。
桌角包了防撞条。
地上铺了软垫。
他说：
“安全第一。”
周末，我们带悦悦去公园。
她看到其他小朋友，就想跟人家玩。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哥哥，姐姐。”
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
有个小女孩跟她分享玩具。
她高兴得直拍手。
周洲拿出手机拍照。
“悦悦第一次交朋友，得记录下来。”
我笑：
“你手机里全是她的照片。”
“那当然，我闺女嘛。”
他搂着我。
“老婆，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悦悦在阳光下奔跑。
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悦悦两岁，上了托班。
第一天送她去，她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不走！”
“爸爸，抱！”
周洲心疼得不行。
“要不咱们不上了？”
“不行，得让她适应集体生活。”
我狠下心，把她交给老师。
她哭，我也哭。
周洲抱着我。
“没事的，没事的。”
“她总得长大。”
“嗯。”
下午去接她。
她已经不哭了。
跟小朋友一起玩积木。
看到我们，跑过来。
“妈妈！爸爸！”
扑到我怀里。
“想妈妈了吗？”
“想！”
“明天还来吗？”
“来！”
她点头。
我们松了口气。
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坚强。
周洲的事业也稳步上升。
升了职，加了薪。
他买了辆车。
周末带我们出去玩。
悦悦坐在安全座椅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车车！车车！”
“对，车车。”
“爸爸开！”
“好，爸爸开。”
他开着车，哼着歌。
我在旁边喂悦悦吃水果。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暖洋洋的。
悦悦三岁，上了幼儿园。
她适应得很好，很快交到了新朋友。
每天回家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
“今天我跟朵朵一起玩了滑梯。”
“今天中午吃鸡腿了，可香了。”
我们听着，笑。
周洲妈妈身体有点不好，回老家休养了。
我们请了个阿姨，帮忙做家务。
我升了职，工作更忙了。
但周洲很支持。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家里有我。”
他确实做得很好。
接送悦悦，辅导作业，开家长会。
样样都行。
悦悦的老师说：
“周悦爸爸真是模范爸爸。”
周洲笑：
“应该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
如果当初嫁给陈默，现在会怎样？
大概还在为钱发愁。
在为婆媳关系烦恼。
在为陈婷的无理取闹生气。
幸好，没有如果。
幸好，我选择了离开。
幸好，我遇到了周洲。
悦悦五岁，上大班了。
她越来越像周洲。
眼睛大大的，鼻子挺挺的。
性格也像，开朗，活泼。
有时候也会调皮。
但很懂事。
周洲出差，她会打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
周洲心都化了。
“爸爸明天就回去。”
“给你带礼物。”
“好！”
她高兴地亲手机。
“爸爸最好了！”
我接过电话。
“工作顺利吗？”
“顺利，明天就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知道。”
“悦悦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真的？我闺女真棒。”
“是啊，比你强。”
“我小时候也得过小红花。”
“吹牛。”
我们斗嘴。
悦悦在旁边笑。
这样的日子。
平淡，但幸福。
是我曾经不敢奢望的。
四十一
悦悦六岁，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我们全家出动。
送她去学校。
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
“爸爸妈妈，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
“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知道了！”
她挥挥手，跑进校园。
我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周洲搂着我。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悦悦都上小学了。”
“是啊。”
“感觉昨天还是个小不点。”
“今天就是小学生了。”
我们相视一笑。
“回家吧。”
“嗯。”
回家路上，周洲说：
“老婆，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
“谢谢你给我生了悦悦。”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
我看着他。
“也谢谢你。”
“谢谢你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爱我，包容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嗯。”
车窗外，阳光正好。
未来还很长。
但我知道。
有他在，有悦悦在。
每一天，都会是晴天。
（全文完）
“也谢谢你。”
“谢谢你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爱我，包容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嗯。”
车窗外，阳光正好。
未来还很长。
但我知道。
有他在，有悦悦在。
每一天，都会是晴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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