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踩蛇头的照片一流出,微博瞬间就像是泼了一瓢热油。有人放大截图,指出蛇眼是倒五角星;有人直接将金色公牛和《启示录》画作对号入座;更有人翻出了她十年前的一句出国去香港,一通混剪,举报信模板纷纷刷屏。短短几小时,原本只是一场演唱会,竟成了一个大型的找不同现场,连她耳返上缠绕的紫布也被解读为异教绑带。热闹是真的热闹,但这也让人不禁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常说的:晚上别指月亮,会被割耳朵。——恐惧需要故事,而故事并不需要证据。舞台设计团队后来发声明,解释说公牛只是向毕加索牛头装置致敬,六臂人像的灵感来自印度雕塑,而蛇的设计仅仅是为了拍摄一部女性驯服危险的爽片。可惜的是,解释赶不上联想,而联想又赶不上情绪。冷光灯一打,蓝色的皮肤搭配银色的鳞甲,手机镜头将饱和度调低,截图看起来真的像极了地下祭坛。审美一旦让位给猎巫,作品便不再是作品,而成了签呈上的罪状。那一刻,蔡依林是教主还是天后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终于找到一个合法的靶子,可以将对西方邪教暴露的所有厌恶,啪一声贴上去。 有人疑惑:她唱跳二十多年,尺度一直未曾改变,为什么这次会被称作阴间?答案藏在时间差里。那些当年购买她专辑的歌迷,如今已经变成了社畜,而举报的主力,恰恰是那批将家国按钮练成肌肉记忆的网络原住民。相同的视觉效果,在2010年是前卫,在2024年却变成了渗透。变的不是舞台,而是观众手中的尺子。尺子的背面刻着一句话:安全即正义。于是艺术先输了。
{jz:field.toptypename/}展开剩余67%最惨的是那些买票的歌迷。她们只想看偶像骑在金色公牛上唱《舞娘》,结果公牛被解读成恶魔,舞娘被解读成巫女,开云官方app甚至手里的荧光棒也被当作降魔杵。散场时,她们小心翼翼地把应援物塞进书包,生怕在地铁安检时被当成传播非法符号。回家打开微博,又看到蔡依林滚出内地的热搜,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统一头像和统一文案,像是一队队深夜巡逻的网络民兵。她们恍若明白:原来自己花钱买的,并不是一场演唱会,而是一场大型的风险体验,比过山车还刺激。 事情大概率会以这种方式收场:团队低调报批,部分城市取消,媒体通稿会强调中华文化,蔡依林本人再捐一笔善款,舆论慢慢降温。等到下一次台风登陆,新的热点会压过旧的热搜,公牛和蛇头会变成恶搞表情包,大家在群里哈哈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所有人心里明白,那根隐形的绳子又紧了一圈。下一次,谁再敢用异国符号,就得先掂量自己是否能扛得住十万封举报信。 所以,真正值得问的,不是蔡依林错没错,而是我们什么时候把恐惧练成了本能。我们将艺术当作密码本,将舞台当作潜伏战场,把一句口误当作叛国罪,这种全民解码的快感,比演唱会本身更刺激。只是等到解码完成,留下的,只有一地破碎的舞台,和一群再也不敢越界的歌手。到那时,想听《玫瑰少年》的歌迷们,只能翻开旧MP3,听到副歌里那句哪朵玫瑰没有荆棘,才恍若明白——原来荆棘,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发布于:天津市